编者按:本文原载于《安庆晚报》2026年4月17日第A06版(月光城),作者是文学院2025级汉语言文学3班学生陈姿含。该文写作者阅读钱锺书《人・兽・鬼》的感悟,重点解读了《上帝的梦》:上帝因孤独虚荣造人,遭冷落便报复,梦醒仍孤身。作者借此讽刺人性弱点,反思人际关系,提醒读者不必强求成为他人中心,应在独处中锚定内心,兼具文学赏析与人生思考。

我最初是被钱锺书先生短篇小说集《人·兽·鬼》的书名所吸引。读完这本书后,我才深刻意识到书名的意义,它揭示了人性的一体三面——即表面文明,充满道德的人;本能欲望,贪婪自私的兽;阴暗虚伪,充满算计的鬼。
四篇小说中,钱锺书先生从跨物种的叙事视角,为世人立起了一面照妖镜。创世神话里,上帝被人类讨要光明的贪婪吓退;客厅聚会中,留洋教授们借撸猫掩饰攀比与嫉妒;创作困局里,作家被典当灵魂换取的灵感反噬;战火纷飞间,恋人被道德欲望纠缠的抉择撕裂。
但是在合上《人·兽·鬼》的最后一页,书中《上帝的梦》里,那个被自己的造物“抛弃”的上帝形象在我脑海里始终挥散不去。这篇故事的开头就极具颠覆性,在钱老先生的笔下,上帝不再是宇宙的开始,而是世界进化到最后的产物,它虽然拥有无上的法力,动机却并不纯粹,他造人并不是想要世界充满活力,而是因为孤独、因为想要满足自己的虚荣心。他造出的男人和女人起初确实满足了他的期待,对他毕恭毕敬,可当他们二人在彼此的身上找寻到更实在的温暖与陪伴时,便渐渐将上帝冷落在了一旁,这种因被忽视而产生的失落与嫉妒,是多么真实而普通的人性体验,书中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造了这一对男女,上帝反而把自己的寂寞增加了,衬着他们的亲密,自己愈觉被排斥的孤独。”这不仅是上帝的困境,也是现实生活中许多父母、伴侣,甚至朋友之间关系的真实写照。接下来的情节更是讽刺到了极点,上帝为了挽回面子,试图用各种灾难与痛苦迫使人类回心转意,结果却适得其反,不仅没赢得二人的臣服,反而彻底失去了他的子民。这种“上帝心态”的极致体现就是书里那句常被误读的话:“男人只是上帝初次的尝试,女人才是上帝最后的成功。”上帝自诩造物主,随意评价和操控自己的作品,却从没问过男人和女人怎么想。
在这个热衷于贴标签的时代,《上帝的梦》像一剂清醒药提醒我们:贴标签的人,往往只是另一个困在孤独里的上帝罢了。故事最后,上帝睁开眼来,发觉这场轰轰烈烈的造人、爱恨、报复、毁灭不过是一场梦,这个世界依旧虚无,他也仍是孤身一人。我感受到的不只是对人性弱点的嘲讽,更是一种深沉的悲悯。或许真正的清醒,是不再奢求成为别人世界的中心,而是学会在独处中找到内心的锚点。